孩子的行為變好了，這才是問題所在

多倫多大學兒童研究中心的研究團隊，測試過一千多名兩歲到十七歲的孩子：把玩具藏在孩子背後，叫他們不准偷看，然後離開房間，用攝影機觀察。大約三成的兩歲孩子，就能說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謊言。到了四歲，這個比例是九成。說謊的能力會一路上升，大約在十二歲左右達到高峰。帶領這項研究的Kang Lee教授認為，這是自我控制與社交能力正常發展的健康跡象，不是什麼品格瑕疵。這是真實的科學研究，也很重要——因為這篇文章要談的，並不是這件事。

同一份研究沒有回答的是：一個正在發展正常說謊能力的孩子，跟一個正被你悄悄訓練成「寧可表演順從、也不願說實話」的孩子，兩者之間的差別。六個月前，你十一歲的孩子忘了寫功課，會很乾脆地告訴你：「我沒寫。」現在功課每天準時完成，不用提醒，沒有討價還價。每一項看得見的指標——服從、整潔、言出必行——都在上升，而且維持住了。後來一個星期五要交的專題，孩子隨口說「弄完了」，結果是接送時另一位家長不經意提起，你才知道那個專題其實晚了三天才交。沒有眼淚，沒有承認——只有一個順暢、自信的謊言，語氣跟說實話時一模一樣。

看得見的行為一直在進步，速度幾乎跟底下的誠實一直在退步的速度完全一致。這不是兩個趨勢，是同一個趨勢：孩子越來越擅長製造你會獎勵的「表面」，因為製造表面遠比攤開真正混亂的事實——沒寫完的作業、遲交的專題——來得容易、也來得安全。一次又一次稱讚做完的功課、卻略過「我還沒寫完」這句誠實的自白，你訓練出來的正是現在看到的這個模式：表現越來越好，內在越來越糟。

解方不是為說謊這件事本身恐慌——科學已經說得很清楚，那是正常的發展里程碑。解方是留意你家裡到底在獎勵什麼。一個說「我沒寫完，我分心了」的孩子，應該得到跟一個順口說謊、卻被拆穿的孩子完全不同的回應，即使前者在任何一張圖表上看起來成績都比較差。那張圖表，從來就不是你真正想建造的東西。

繼續閱讀 → 合規的假象透過機器、人心，以及那些正是犯下同樣錯誤才大規模崩潰的機構，追溯了這種表面產出改善、底下實情卻悄悄背道而馳的分裂。